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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译事：好译者还要加好环境

来源 ：出版商务周报

——许明龙先生谈学术翻译

　　编者按翻译之事可以大，可以小，却不可以不关注。我们已有移译西学百余年的历程，也储备起宝贵的经验。沉淀下来的应该成为后来者站立的肩膀，而当前翻译中层出不穷的问题则是我们今人应填平的沟坎，唯其如此，我们才是翻译之路上真正的继承者和开拓者。为此，我们开设了“中国译事”专栏，倡良好译风，立交流平台，关注之下，做进步之事。

　　许明龙196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经机关、工厂、下放农村等生活，1978年10月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主要从事法国史和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主要译作有《克雷孟梭传》（合作）、《孟德斯鸠评传》（合作）、《孟德斯鸠传》（合作），《蒙塔尤》（合作）、《圣路易》、《莱茵河－历史、神话和现实》。

　　许明龙先生的译著在我国史学界颇受赞誉。哈佛大学东亚系客座教授陆扬在网上撰文称赞许先生的《圣路易》译文“流畅和精确”，并由此推论《蒙塔尤》的“质量应是可以充分信赖的”。更有一位在法国主修中世纪史的博士读了《圣路易》中译本后写道：“有认识许君的，千万替我表示敬意。老实说，中国如果有20个许君这样的人，西方学术书的好处就能传达到中国来了。”提起许先生来，无论是出版社编辑还是读者，对他的敬业精神深表赞佩。他翻译的著作大多颇有难度，以《勒高夫的圣路易》为例，这部书写得像小说一样，而且引的都是法国古代叙事文献，词汇、语句的翻译以及查对资料都难度颇高。许先生为翻译此书倾注了许多心血。他在“译后记”中说，为了弄清书中描述的某个教堂的建筑结构，他在法国学术访问期间，曾专程前往该教堂进行实地观察。仅此一例，便可窥见翻译此书的甘苦。正因为有了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才保证了该书的翻译质量。

　　自2004年起，许先生用3年时间重译了孟德斯鸠的名著《论法的精神》（将于2008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此书已有多个中译本，但都有不尽如人意之处，学界希望有一个更佳的译本问世。许先生深知，欲超越前人，必须有所提高，有所突破，所以他把此番重译实际上变成了一次专项学术研究。他不但对比了多种法文版本，参考了一个水平较高的英文译本，而且收集研究了相关资料，添加了大量“译注”，并作为附录添加了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成书前后撰写的相关文章，借以帮助读者深化对此书的理解。

　　许先生虽然不是专业翻译家，但近二十年来翻译出版了多部学术著作，对学术翻译的甘苦深有体会。日前，本报记者专程拜访许先生，与他就目前国内学术翻译现状交换意见。现将他的看法概述如下，以资相关人士借鉴、思考。

    译事德为先

　　许先生认为，近年来学术翻译发展很快，大量西方学术著作被译成中文，学科多，数量大，其中许多译作以其较高的翻译质量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对繁荣和促进我国的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发挥了积极作用。但是，毋庸讳言，翻译界的现状堪称鱼龙混杂，优秀的译作固然屡有所见，也有一些译作的质量让人实在不敢恭维。对某些质量低劣的译作的批评屡屡见诸报端，读者和评论家指出，某些译作不但错误比比皆是，就连最起码的文字通顺也做不到，令人难以卒读。

　　针对这种恶劣现象，许先生曾撰写了《〈在华耶稣会士列传及书目补编〉择误》一文，列举了该部译作中的大量硬伤，一一剖析了导致这些错误的语言水平欠缺、专业知识欠缺、常识欠缺和翻译态度上的缺憾等几个方面原因。这篇文章于2001年在《博览群书》发表后，受到读者重视，被许多网站转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这篇对不良译作的批评文章，其实也反映出许先生对优秀译作的企盼。

　　许明龙先生首先强调的是译者的职业道德，即他所说的“译德”。他认为，任何一位翻译工作者，必须做到三个“对得起”：第一要对得起作者，即要尽最大努力把作者的想法和说法原原本本地向读者转述，不能因自己理解有误而歪曲作者的原意，更不能因自己不懂而“贪污”，即擅自删去不译；千万不要因你的翻译而败坏作者的声望，更不能让已故的作者从棺材里伸出手来打你耳光。第二要对得起读者，尽可能让读者从译本中读到的是原汁原味，而不是任意的“二度创作”，更不能是“忽悠”读者的胡编乱造。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的去查，查不到的去问，查不到、问不到的就存疑，并老老实实地告诉读者，让读者自己去作判断，切不可强不知以为知，因译者的错误理解而误导读者。第三要对得起自己，译者的名字既然印在封面或扉页上，与其说这是一种荣誉，毋宁说更是一种责任，所以你就要为这个名字负责，千万莫让作者和读者戳你的脊梁骨。

　　目前，物欲横流大潮下某些译者存在浮躁和急功近利的心态。有人把学术翻译当做追逐名利的捷径，以轻率的态度从事这项本应十分严肃、严谨的工作，对原著不求甚解，对译文不作推敲，错以为反正不会有人去查对原著，以至于大量出现错译、漏译，结果是坑害读者，亵渎学术。他认为，某些作坊式的多人集体译著之所以质量低劣，原因即在于此。一本二三百页的书，有时竟由3个、5个，乃至10个以上的译者参与其事，结果不只是译文质量参差不齐，甚至连译名都前后不一。一味为了图快，抢在他人之前出版，而不顾及其他，这种态度实在要不得。也有个别小有名气的翻译家，自以为既已名声在外，无论怎样粗制滥造，都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于是乎，译书神速，几乎比抄书还快，质量如何便可想而知。　　

译者必备的三个条件

许先生认为，职业道德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过硬的职业技能，也是枉然，同样不可能做一个优秀的翻译家。他认为，从事学术翻译者至少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其一是精通外文，请注意，他在这里说的是精通，而不是粗通或初通。当今不少人对于这一点的认识有误，有人以为，只要稍稍学过几年外语，懂得基本语法，便可抱着字典搞翻译了。事实当然并非如此，每一种语言都有其特点，使用某种语言的民族各有其在历史上形成的语言习惯，单靠翻字典是远远不够的。这情形犹如汉语中的各种成语，外国人即使认得几千个汉字，也并不能准确把握其含义和用法。其二是良好的中文表达能力。我们的译作是提供给中国同胞阅读的，所以中文越好，阅读的障碍就越少，阅读的快乐就越多。有些译者的外文水平不错，对作者的原意也了解得相当透彻，但印在书上的中文却是文理不通，乃至佶屈聱牙，令读者不知所云。这种译作当然也只能算作次品。其三是熟悉原作的专业内容。学术翻译有别于文学翻译和其他翻译之处之一，在于学术所涉及的往往不仅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事和物，更多的是某种专门知识。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不具备一定的哲学修养而要翻译笛卡尔的著作，对中国科技史不甚了了而要翻译李约瑟的著作，非但不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甚至可能出现令人瞠目结舌的低级错误。除了以上三个主要条件，最好还能掌握一定的翻译技巧，拥有广博的知识。这需要在翻译实践中逐渐积累，对于初涉学术翻译者不应苛求。(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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