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鹿

西南财经大学语言文化学院
帅建林[1]

摘要：不同民族之间文化差异的客观存在是翻译的根本性问题。本文旨在探讨这一现象对解读商务英语翻译所造成的影响。案例研究显示，针对源语言和译入语所承载的文化差距进行翻译补偿不仅是必须的而且也是可能的。
关键词：商务英语；文化差异；翻译补偿。
Abstract: The unavoidable existence of cultural differences between nations is of the key issue in
translation. This paper attempts to account for the influence of this phenomenon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business English with respect to translation. The revealed fact in the case studies the necessity and possibility of translation compensation orientated towards such cultural gaps coded in between the source language and the target language.
Key Words: Business English; Cultural Differences; Translation Compensation


社会语言学和人类文化学的研究表明，语言是一种文化活动，是文化的镜子，文化的方方面面均在语言中有所反映；而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则是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任何不同文化之间的交往都需要在交流时克服异国文化的障碍，达到交流沟通的目的。众所周知，英语已成为国际商务、国际通讯和互联网的最佳媒体。作为全球商务语言，英语以它的多样性和易变性而著称，这就导致英语以多种形式存在并具有文化背景的多样性。英语在与其他语言的接触中成长，成为一种混合语言而不断迅速演变，以满足文化和交际的需要。所以，国际商务翻译人员要充分了解本国文化与异国的文化差异，以及英语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语义信息、文化信息差异，尽量做到文化信息对等。针对这些差异，在翻译时我们常常需要做一些翻译补偿。

一．
文化差异的翻译解读

由于文化差异的客观存在，本族语交际双方认为是不言而喻的文化信息，来自其他文化的读者则往往会觉得不知所云。因此，在跨文化交际中，就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输入了语言信号，但是激活不了应激活的空位，因而激活不了比较完整的图式，或者根本没有激活图式，甚至记忆里根本就没有相关的图式备用。请看下例，并解读文中的关键词holy tax grail是什么。
1. Bush’s decision to lay his party’s holy tax grail on the table was not so much the product of an epiphany as it was incremental dawning that something must be done. (Gloria Borger)
笔者就“What is holy tax grail？”为问题作了一个小小的问卷调查，调查对象是十位西南财经大学硕士研究生，其中有三位是经贸英语专业研究生。调查结果如下：
答案                            人数
不知道
1
看不懂
1
神圣的税收政策
3
神圣的税收法规
2
神圣的税收著作
0
神圣的税收减让
2
神圣的不增加税收的承诺
1

正确的答案是“神圣的不增加税收的承诺”，正确率仅为10%。选择该正确答案的是一位西方经济学方向的研究生。三位经贸英语专业研究生分别回答“不知道”，“看不懂”和“神圣的税收政策”。该例有一定的语言难度，但并不算高，受试者也表示答不出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语言问题，但看了好几遍也拿不准。显然，这些读者不在原作者的意向读者范围之内。中国读者看不懂这句话是因为对西方文化中的“holy grail”这一文化词（cultural terms）一无所知，而且不能将President Bush, his party, table, decision, 与holy grail形成一幅完整的图式。
句中的“holy grail”为“圣杯”。据传，这个杯子是耶酥在“最后的晚餐”是用来饮酒的，后来在耶酥被钉于十字架时其门徒曾用此杯来盛接耶酥的血滴。之后，此杯传到英国而失踪。传说圣杯有非凡的神秘力量，因此寻找圣杯也就等于追求圣恩；圣杯成了中世纪骑士们追寻的目标，也成为亚瑟王（King Arthur）传奇的贯穿性情节。
布什在竞选总统时曾向选民许下决不增加税收的诺言，这是布什在任期内不懈追求而近付神圣的目标，在本例中“圣杯”喻指布什总统“决不增加税收的诺言”，其间的比喻联想，在基督教社会中妇孺皆知；但在翻译成汉语时必须用意译法，明确译出喻义。因此，该句可译为：
布什决定将其共和党认为神圣的决不增加税收的承诺提到桌面上来，这项决定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他逐渐意识到的，采取行动已是势在必行。

源语言与译入语文化差异的存在表明，翻译并不仅仅是个语言活动，它更是一种文化活动。因此，所谓一名译者，他就不仅要有双语能力（bilingual competence），而且还要有双文化能力（bicultural competence）[2]。对于一个译者，最糟糕的就是看不出原文的文化词（cultural terms）或者文化缺省（cultural default）[3]，从而将自己的意义真空转嫁给译文读者。为了克服这一潜在的失误，译者一方面要加强对源语言文化的研究和学习，提高对文化词的识别能力；另一方面，在技术上，也要建立一套合理的操作规程，对于语篇中的语义变异（semantic deviation）现象不可轻率处置，绝不能主观臆断和盲目直译。译者作为文化交流的使者，其目的之一就是要帮助来自不同文化的交流双方克服文化差距（cultural gap）。因此，对于原文所承载的文化词，以及那些造成译文读者意义真空的文化缺省，译者有责任采取必要而又恰当的方式来加以解决。

二．
文化差异的翻译补偿

Nida的翻译理论对中国翻译界有强大的魅力，他的学术性、系统性和跨学科性让长期受经验式、随感式译论困扰的中国翻译界耳目一新。然而，我们在感受Nida译论的魅力时却忽视了该理论的适用范围：《圣经》翻译。中国翻译界将Nida《圣经》翻译理论当成不同翻译理论来接受了。这是对Nida 译论的误解。商务英语的涵盖面太广，涉及到众多的不同领域，所以国际商务英语的翻译标准有其特殊性，即标准的多重性。所谓多重性，指的是针对不同文体翻译的标准有所差异，从而灵活使用这些标准。英国翻译家比特·纽马克[4]根据语言学家布莱尔和雅克布森的语言三大功能[5]提出了语义翻译和交际翻译的理论。语义翻译侧重信息内容，交际翻译侧重信息产生的效果。他指出，由于文体不同，其侧重点也有所不同。因此，我们对国际商务英语涉及到的法律法规文本的翻译和对广告的翻译是不同的。由于法律法规具有规定性，约束性，用词很严谨措辞谨慎；广告语言用词灵活夸张。因此，翻译时前者应侧重语义翻译，注重原文语义信息与译文语义信息、原文风格信息与译文风格信息对等；后者应侧重交际翻译，注重效果上的对等，即关注原文读者反应与译文读者反应的对等。纽马克先生的翻译标准观对国际商务英语翻译具有很大的指导意义。

翻译界虽然对于文化词以及文化缺省与语篇连贯关系没有在理论上作系统的探讨，但在实践中都已清楚地意识到这一问题的存在，并已形成了几种翻译补偿处理方法：

(一) 文外补偿
文外补偿，即文内直译，有关文化缺省的部分放在注释之中。
该译法的优点在于能较好地体现原文风格，同时利用可以注释相对不受空间限制的特点，比较详细地介绍有关源语言文化的知识，并有利于引进外来语。读者通过注释解决了有关的语义真空点，沟通了上下文的关联，从而建立起语篇连贯。例如：
2．对外开放取得新进展。2003年共批准“三资”企业120家，全省“三资”企业已达480家。
New progress has been made in the process of opening to the outside world. In 2003, the province approved 120 “Three Forms of Ventures” (Sino-foreign joint ventures, cooperative enterprises and wholly foreign-funded enterprises), the total number of the “Three Forms of Ventures” reached 480.
英文译文通过加注，读者便会明白这三种合作形式。请接着看下例中的spin-off：

3. Fading fuel cost concerns and hopes for an early spin-off for DHL International, Lufthansa’s air express arm, helped the shares rise 90 cents to 24.85. (Financial Times/Weekend September 16/September 17 2000/p13)
  对燃料成本的担忧开始消退，预计汉莎公司近期可能要将它的航空快递分支DHL国际公司剥离（上市）：受此影响汉莎股价上扬90分，涨至24.85欧元。
Spin-off的基本意思是“剥离”，但是,本句的语境是股份公司、股价、股市、上市，因此，有必要在它的基本意思之后加“上市”二字以揭示其深层含义。在剥离上市(spin-off)方式下可无须发行新股，其操作方式是母公司A将其“全资子公司”（wholly-owned subsidiary）B单独上市，并且将B公司的股票按照A公司股东在A公司的持股比例“分发”（allocate）给A 公司股东。
再看：


4．本届“兄弟杯”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大赛的银奖作品《天上人间》，由中国女设计师贺阳设计，鲜艳的紧身衣上绘满了人体经络图案和星月分布图案，表达了中国人“天人合一”、 “顺应自然”的宇宙观、人生观。

Heaven and Earth by the Chinese woman designer He Yang, won a silver medal in the “Brother Cup”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for Young Fashion Designers. On the bright-colored leotard is printed patterns of Jingluo (main and collateral channels regarded as a network of passages) and an astronomy atlas expressing the Chinese people’s world view and outlook on life that man is an integral part of nature and must conform to nature.
通过直译加注的方法，既对词语的指称意义作了说明，又巧妙地保持了原文的语言风格，传递了相似的文化信息。
文外补偿的缺点在于读者在正文阅读中会因为出现意义真空而不得不暂时中断阅读，去查找注释，阅读兴趣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二）文内补偿
文内补偿，即文内意译，或直译与意译相结合而不借助注释。
该译法的优点在于能使读者迅速建立连贯，阅读的兴趣不会受到影响，缺点是使原文中的含蓄变成了显形的直白，从而使原文的艺术表现方式在译文中发生了变化。如：


5． 安居工程指中国政府提出的旨在使住房困难的居民早日获得住房的系统工程。

The Anju Housing Project was put forward b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aiming to improve the living conditions of people in cities.
在英文译文中我们在Anju和Project之间补充了一个词汇housing，从而使得译文更加清楚透明，同时也使读者阅读更加流畅。
6.
这个统计数据虽然已经挤掉了一些水分，仍然有水分。

The statistic data has already been trimmed down to reflect the reality, but it is still an inflated figure.
    译文对“水分”一词的处理十分艺术，既避免了重复，又十分巧妙精彩地将其深层涵义翻译出来了。
7. 他们没有把谈判内容向你们公布，只是向你们吹吹风。

They haven't given you the whole story about the negotiations, but only a few scanty lines about them.
    “吹风”是汉语中的一句常用口语，指“有意识地从旁透露意见或内容使人知道”[6]。而英语中无对等的习语，因此，采取文内意译的方法，读者便一目了然。
再比如“争取运动成绩与精神文明双丰收”这句北京召开亚运会时用的口号，是译成For a good harvest both in sports and morals好呢，还是译为For better (athletic) records and sportsmanship？由于英语中的good harvest除好收成外并无其他语用意义，将它与sports与moral放在一起便显得不论不类，令人费解，因此不能直译而只能意译。另外，“精神文明”译为moral也不妥，它容易让人产生男女关系上的误解。程镇球先生[7]
将原文改译为For better (athletic) records and sportsmanship不仅用词准确达意，而且行文简洁流畅，再现了原文的信息功能和美感功能。
文内补偿是国际商务英语翻译常用的方法，它保留了原名的特点和形式。当译者在受到译语社会文化差异的局限时，不得不舍弃原文的字面意义，以求译文与原文的内容相符和主要语言功能相似的方法。文内意译可分为两种：直接意译和转换意译。前者即将源语言在词典中相应的意思译为目的语，如：吃大锅饭 (egalitarian practice of everybody eating from the same big pot) ,吃皇粮
(receive salaries/subsidies from the government), 豆腐渣工程(a jerry-built project);
to balance price relationship（理顺物价关系）、carry-on luggage（随身携带的小件），等等。再看“成都紫薇酒店”的英文译名PRIME HOTEL，也是成功采用意译法的典范。紫薇星在中国星象学中其星宿排名居首位，而英语的PRIME有“第一的”、“首位的”之意。
转换意译指译者不按词典的释义来翻译源语言，而是在了解商品的特性和兼顾本国消费者心理的基础上用另一个意义来取代原意，使其与商品本身特点直接挂钩，如：厦新电子（Amoisonic）、海信集团(HiSense)，Decis(敌杀死农药)、Sprite（雪碧饮料），等等。

（三）归化
归化是与异化相对立的一个概念，指译文应以目的语或译文读者为归宿（target language culture oriented, or TL culture-oriented）。这种翻译的操作方法是用蕴涵目标文化身份的表达方式取代蕴涵源文化身份的表达方式，即用目标文化中习用的表达方式来取代译文读者看起来费解的源语言的表达方式。例如：
8．要全方位地开拓国际市场，市场多元化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俗话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It is important to tap the market potential extensively around the world. And geographical diversification is the key to survive the unsteady world market. It is no good to "put all our eggs in one basket," as the saying goes.
    又如：
9．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增强和对外开放水平的提高，我们将推动中国企业"走出去"，
更好地利用国际国内两种资源、两个市场，使"引进来"和"走出去"实现相互统一、相互结合。
With the strengthened economic power and raised level of opening up of China, we will
encourage Chinese enterprises to go global, better utilize international and domestic resources and markets, and realize the integration and combination of "attracting foreign investment" and "going global".
对商标翻译，我们也常用归化法。如：Tick Tock译为“淘淘”（儿童服饰），此中文商标保留了头韵，且特别适用于儿童，体现了儿童淘气可爱的特征。Timmy是个典型的英语名字的呢称，用作一家美国儿童食品公司产品的商标名称，其商标图案是一个可爱、胖嘟嘟的小男孩，译者将其译为“添美食”，此译名朴实、生动，对年轻的父母亲有极大的诱惑力，希望自己的宝宝也长得像Timmy一样健壮、活泼、可爱。
值得一提的是，有时候一个品牌可以根据商品特性、当地文化或亚文化而采取多重转换方式来满足不同市场需要。如：Goodyear，针对中国重型卡车市场，采用谐音转换译为“固特异”，暗示坚固之意，出现在轿车市场上时，又译为“嘉年华”，赋予产品灵巧浪漫的情调；而大家熟悉的Mild Seven译为“万事发”，但在华南地区为适应海派文化的浪漫和品位又译为“柔和七星”。
笔者认为归化法在商务英语翻译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因为他侧重于交际翻译，注重效果上的对等，即关注原文读者反应与译文读者反应的对等。主张以目的语文化为归宿的“归化派”强调：翻译就是交际，因此，译者的责任之一就是要避免文化冲突；而文化冲突会导致各种形式的误解。所以，译者在把一种文化移植到另一种文化中去时，要仔细权衡文化中思想意识的内涵。

由于商务英语所涉及的学科十分广泛，因此，商务英语翻译便成为一项尤其复杂的符号转换活动，特别是在源语言承载了文化信息或者存在文化缺省，因而其文化负载过重的情况下，翻译时必须进行文化信息补偿，尽力减少语言间“代码转换”过程中文化信息的丢失或扭曲，从而消除隔阂，把源语文化的意义有效地传递给目的语文化的读者。（完）



参考书目

〔1〕
郭建中. 文化与翻译. 北京: 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0
〔2〕
胡文仲. 文化与交际.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4
〔3〕
王佐良. 翻译中的文化比较. 北京：外研社，1989
〔4〕
金惠康. 跨文化交际翻译. 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3
〔5〕
余富林等. 商务英语翻译. 北京：中国商务出版社，2003
〔6〕
帅建林. 国际贸易实务(英文版). 成都：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2003
〔7〕
帅建林. 国际商务英语翻译中的文化信息等值研究.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 2004(2):370～373
〔8〕
Hatim B. 跨文化交际. 上海：上海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1
〔9〕
Newmark Peter. 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
New York: Pergamon Press Ltd., 1988
〔10〕
Eugene A.Nida. Language and Culture—Contexts in Translating，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2
〔11〕
Charles Mitchell. International Business Culture, 上海：上海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1


[1] 帅建林，西南财经大学英语副教授、国际贸易学博士生。

[2] Nida, 1993:110

[3] 文化缺省指交际双方在交际过程中对双方共有的文化背景知识的省略。

[4] 比特·纽马克著，翻译探索，英国普卡蒙出版社，1982

[5] 这三大功能是：表情功能（expressive function）、信息功能（information function）和呼格功能（vocative function）。比特·纽马克在其基础之上将语言功能分为六类。该六大分类颇适用于翻译，它引导我们在分析语言功能时应从整体着眼，研究并再现原文的功能时，也应从文本、语境、语域和社会结构等方面进行整体考虑。——笔者注。

[6] 现代汉语词典，p. 165, 商务印书馆，1979

[7] 程镇球：“汉英翻译问题”，载《中国翻译》，1991年第3期。